我爸在ICU躺了十五天，我就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睡了十五天， 那椅子又硬又窄，翻个身都怕掉下去。 每天凌晨三点，护士会出来喊一次家属，我每次都心惊肉跳地弹起来， 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， 那些天我几乎没怎么合眼，胡子拉碴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 我给女友发过消息，说我爸情况不好，我很害怕， 她回了句“加油”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， 我又发了一条，说能不能来医院看看我，哪怕就坐一会儿。她说最近工作忙，走不开。 我没再说什么。 其实她公司离医院就四站地铁，来回用不了一个小时，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忙，她只是不想来， 她怕面对那种场面，怕看到我狼狈的样子，怕被拖进一场漫长的、消耗人的灾难里， 这些我都能理解，但理解归理解，心还是一点一点凉了。 第十五天，我爸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， 我站在病房门口，看着护士把他推出来， 他瘦了一大圈，脸上没什么血色，但眼睛是睁着的，看到我还微微动了动嘴角， 那一刻我眼眶一热，赶紧转过头去。 也就是那天晚上，手机响了。她打来的。 我接起来，以为她终于要问一句“叔叔怎么样了”， 结果她开口第一句话是：“你爸病情稳定了吧？那个……我转给你的那十万治疗费，你还给我吧。” 电话那头很安静，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 十万块。是的，她确实转过十万给我， 那是我爸刚进ICU的第二天，我到处凑钱，实在没办法了，开口跟她借， 她说“我转你”，然后钱就到账了， 我当时心里说不出的感激，想着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。 可那之后，她人再没出现过。 我握着手机，半天没说话， 她大概以为信号不好，又催了一遍：“你在听吗？那钱我也是跟别人借的，人家催我还了。” 我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行，我明天转你。” 她好像松了口气，语气软下来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主要是最近手头紧……” “没事，”我打断她，“应该的。” 挂了电话，我站在医院走廊的窗户边，看着外面万家灯火， 突然觉得很荒诞， 这十五天里，我一个人签字、一个人听医生下病危、一个人半夜躲在楼梯间哭。 她没来，我没怪她。可我爸刚从鬼门关回来，她第一通电话是催债。 钱我会还她。一分不少。但人，我不需要了。 第二天我把钱转了过去。然后发了条消息：“钱收到了吧？我们分手。” 她秒回了一个问号，接着是一长串语音，说我小题大做， 说她借我钱还有错了，说她又不是医生来了也帮不上忙。我没听完，按了删除。 后来朋友问我，你是不是就因为那十万块跟她分的？我说不是。 那十万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，但骆驼早就撑不住了， 感情这东西，不看你说了什么，看你做了什么， 我爸抢救十五天，她一次没来，我不怨她，那是她的选择。但她选了什么，我就得认什么。 她选了做那个只在转账记录里出现的人，那我就把她留在转账记录里。 钱还清了，情也还清了。挺好的。 特别